学医的美丽

这几天遇见了几位癌症病人。有一些在奋斗着，有一些只是在数日子。坦白说，那些prognosis 并不乐观的病人，气色看起来其实还不错。可是很多过往的案例都对他们的一年生存机会判了残忍的数字。一个健康的人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时间不多，最令人难受的是，你会看着自己的身体状况一天一天地退步，直到你走的那一天。医生最无奈的莫过于告诉一个病人，他们手上的治疗选择已用完了。

在这里，当一切可能的疗法都已尝试了，一个癌症病人的最后选者是palliative care（尽可能地减低痛苦）或 clinical trial （尝试还在研究着的药）, 昨天我看见的第一个老伯伯尝试了clinical trial,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非常难得的，他尝试的药品尽然非常适合他，并给了他非常美好的一年。（在癌症科里，每一个小小的进步都是非常激励人心。这跟妇产科不一样，妇产科是不可以有错误的因为大家expect的都是母子平安）可是再好的药已不是神丹。老伯伯的病情在这个月开始恶化了，并已扩散至脊椎。他告诉我们上个星期的他还可以驾车，这个星期的他只能靠轮椅才能行动。上个星期买的球赛门票也得换成轮椅座位，看完球赛的当晚就得马上回医院。
当我检查他的腿时，很多知觉与脚力都已经因为癌细胞压着神经线而渐渐失去了。接下来被影向的可能是膀胱功能。你可能不相信这位老伯伯的气色是多么的红润，多么的健谈。可是内心的挣扎是其他人无法了解的。

接下来看到的老婆婆的情况又不一样，身上扎满了三四种点滴。因为得了肠癌，所以已经6个星期没有吃过一餐，所有的养分都来自于点滴。在化疗的副作用下，头发也开始减少了。但她穿着的是shocking pink 的浴袍，其实挺可爱的. 虽然看起来并不像刚才的老伯伯那么有气色，但我们清楚她的病情是比较乐观的。医生给予的化疗是比较多，那是因为知道这场病战是有胜率的。老婆婆的斗志力来自于她的孩子，她的目标是在六月份时出席她女儿的婚礼。我问了化疗的副作用还可以应付吗？她勇敢的大声回应：“Bring it on！ I will fight it, I will fight for my children" 。临走前，我看到的不是一个被癌症折磨得病人，而是一个fighter! :)

走出病房前，隔壁床的病人竟忽然拉着我们几位学生道谢。谢谢所有人在她患病时给予的照顾。她告示我们她无法想象以前的癌症病人是多么的可怜。一个患癌的人尽然告诉我她觉得她很幸运，很幸运现在的医疗设备很完善，很感谢拥有一群照顾他们的医疗人员。那一杀那，我知道那份致谢并不属于我的，因为我只是路过的学生，可是我还是深深地被她感动了。感动在于那份人与人之间的简单，感动在于medicine那份简单的美丽。在与病癌对抗时，很多时候我么都输了。可能我们打不赢那癌细胞，可是那份真诚的caring,那份一起走过的努力，那一份感动却是我们的收获.

你知道吗？当我们在抱怨上个星期都过得太累或太无聊时，有一些人的上个星期却是他永远都回不去的，因为癌细胞用一个星期的时间拿走了他的一切。

当我们在抱怨自己的居住环境不好，房间不够理想时，有一人在很努力地用照片卡片布置她的病床，因为医院是她的第二家。

当我们在抱怨没胃口或食物不好吃时，有一个人在非常非常地珍惜着她那一个月以来的第一口汤， 因为她那前四个星期的养分都来自于点滴。

我也有抱怨的时候。有时候觉得医学要懂的学问太多，有时觉得何苦选这一科啊？为什么不选一个责任没这么大或比较有趣的行业。

我还是有很多不懂与懊恼的时候，可是我希望我可以记得学医的美丽在于那份朴素。当你回到生命最根本的时候，你学会了谦虚。因为学医，我有机会亲眼看到并感受到生命最初的感动。有些人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才体验到，我很感恩医学给我上的这一堂课，那可能是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堂课。